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抒情散文

听戏杂云

时间:2012-8-17 16:10:50  作者:  来源:醋都网  查看:5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听戏杂云 侯耐根         看戏听戏绝对是凑热闹的事,我诸事不愿凑热闹,却特别爱看戏爱听戏,且又投入,往往如临其境,神游戏中,忘乎所以,或开怀朗笑,或扼腕太息,生出些替古人担忧的闲情。...

听戏杂云
 侯耐根
 

 
       看戏听戏绝对是凑热闹的事,我诸事不愿凑热闹,却特别爱看戏爱听戏,且又投入,往往如临其境,神游戏中,忘乎所以,或开怀朗笑,或扼腕太息,生出些替古人担忧的闲情。
       各戏种中,我特爱听晋剧,甚至觉得,唯有晋剧,才能唱出豪情,才显得大气,才能体现演员演唱时发挥的力度,听得也过瘾。文化大革命中,江青被树为“文艺革命旗手”,整个文艺舞台上只留下七个京剧样板戏,这样,整整十年,也就“听惯了艄工的号子”了,对那七个京戏剧目,耳熟能详,于是,也喜欢上了京腔京韵。可是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对晋剧音乐的钟情。近些年,听晋剧的兴致更浓了。
       这并不是说,我也会唱能唱,绝非如此。人们一般意义上说的五音不全,是指一个人的五音中缺那么一音两音,可到了我这儿,五音中恐怕就只有一音两音了,声音总在嗓子里窝着,出不来。从小学到初中,大凡音乐课考试,只要独唱,从来没有及格过,只有合唱或考乐理知识,才能混个及格。前些年有一次,离校多年的学生聚会,邀我这个当过他们老师的人参加。其间,大家玩得高兴,一个个撕开嗓子唱歌,记不起是哪个好事的高足弟子了,居然敢开我的玩笑,硬是提议让我也唱支歌,这一着真把我难住了,于是以攻为守地耍赖:“你们中间的哪一位在什么时候听我唱过歌?”场面安静下来了。心想,这可让我给镇住了,谁知又暴出一句“正因为没听过才想听嘛,过去,我们只听您讲,只听您说,今天就想听您唱,那怕唱一句也行啊!”门神老了,小鬼们不怕了,唬不住人家了,眼看躲不过去,只好展示演唱风采了,于是,扯开公鸡嗓子嗥了起来,还是京剧《李玉和》中的一句:“磨剪子来——抢——菜——刀——”,后面“抢菜刀”三个字音还是大家一块帮着吼出来的,倒还有趣,但一点儿也不悠扬。前者所言我之好乐,只好听乐也,而且只是好听晋剧音乐罢了。
       听看晋剧的爱好,溯其缘源,始于儿时。那时,我们村南尹有个晋剧团,虽属民间文艺团体,类似草台班,但也是颇具规模很像回事的草台班。生旦净末丑各种行当的演员都有,文场武场所有乐器俱全,放行头布景的戏箱也还有几个的。逢年过节,或村里遇有喜庆大事,总要唱那么几天戏,一连唱三天五天,戏目还不重复。不知不觉的,我竟成了忠实观众,每场必到,且自始至终。那凄凄惋惋让人低回不已的《三娘教子》,那大悲大喜令人爱恨交织的《茶瓶计》,那亦庄亦谐缠绵悱恻的《十八相送》,都能如潺潺流水荡入我心泉激起涟漪层层。日后常想,我之所以有了较为丰富的感情,有了对真善美的向往,有了对假恶丑的雠仇疾恶,甚至有了对语言艺术的刻意追求,均启蒙于那时对美的雏型的浅显的意识。这是我对南尹剧团的十分感戴之处,也是家乡给我的一分丰饶的人文馈贻。
       成人后,逐渐悟得,听戏有如读书,戏是有声无字的书,书是无声有字的戏。作戏人如著书人,听戏人即读书人。人常说,于无字处读书,那是劝导人们深入生活,了解社会,体味人生的箴语。看戏听戏便是最直接的读无字书,哪一部戏里没有几句戏语是醒世恒言、喻世明言、警世通言?从转益多师学习语言的某一角度看,戏剧语言更凝炼、更精道、更有韵味、诗意更浓,论道阐理常能一针见血,也就更直接更直观更短频快。当然,我并不是说,听戏看戏可以替代读书,听戏看戏与读书,各有各的效益和趣味,是不可互相替代的。从做学问与学知识的大角度看,听戏与读书,是无论如何不能相提并论的。
       现在戏场里的秩序好多了。过去,年轻后生在戏场,只看不听,其实,看也看不好的,赤膊条条,在台前拥过来挤过去,称作“扛前台”,他们中有的眼睛甚至不是向台上看,而是四处张望,看哪里有中看的女人,一但瞄准,便生着法儿去恶作剧,弄得戏场里极不安宁,这当然绝无文明可言,但也还有一番乡村野趣的。恐怕也是因了这个缘故,年轻女子,尤其未曾出嫁的女子,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戏场里的,这样,也就有了“戏场里的女人——都是有主的”这一谚语。
       现在的戏场里,一色是老年人,自带小板凳,坐着观戏,仔细谛听,上有凉棚遮阳,煞是舒服。有的还依着晋剧的鼓点与音乐的节奏,摇头晃脑,“上下其手”,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,悠哉悠哉,乐不可支。
       我看戏听戏,有个习惯,身上常备一小笔记本,倘遇有警示意义的戏语或绝妙好辞,便立即草草抄在本子上,诚恐忘记。有一次听戏,正有几句好辞,连连赞叹叫绝,即待要记下来,却恰恰于匆忙中忘带本子,事后无论怎样地苦思,怎样地冥想,到底没有想起来,终成憾事。对自己几近于无的记憶力叹息不已,懊恼不已。
       我从戏场里一色的老年人又生出些感慨。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听戏,这种现象,与其说是与老年人的欣赏习惯不同的问题,毋宁说是当下社会人们心理极其浮躁的反应。民族意识、民族文化积淀在年轻人心上越来越淡薄,取而代之的是“言必称希腊”,是行必仿欧美,是媚外和民族意识的虚无。他们对英雄尤其对历史英雄的崇拜远不及对歌星的崇拜那样疯狂;对端午节、寒食节这些民族传统节日的兴趣远不及对外来的情人节、愚人节的兴趣那样浓烈。这是国门开放的负面影响。观人风者,不能不深思,随着现在老年人的更加老去、进而死去,总有一天,舞台上的做戏人会比舞台下的听戏人还要多的。倘若果然,岂不悲哉!
       我们必须念好属于自己的经,才能对得起我们的祖宗,才能对得起由我们的历代祖宗书写的历史。

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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